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刮土豆皮，铁刨子蹭过表皮的沙沙声里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。水龙头拧到最小，水流细得像根银线，还是溅湿了袖口。昨天在菜市场买的土豆个头太大，削完第三个时，手腕开始发酸，刀刃突然打滑，在食指指节划了道口子。
血珠冒出来时，我正盯着案板上堆成小山的土豆丝——有粗有细，像被狗啃过的草茎。去年在饭店后厨偷师时，师傅说刀工要“快准狠”，可我这双手总像被胶水粘住，切个姜片都能磨蹭半天。血滴在菜板上，晕开一小片红，我赶紧用围裙角按住伤口，听见客厅传来女儿翻书包的声音。
“妈妈，今天带饭吗？”她扒着厨房门框问，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，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兔子的秋衣。我瞥了眼墙上的挂钟，七点二十，再不做饭该迟到了。“带，给你炒土豆丝。”我扯下创可贴，伤口已经不流血，但火辣辣地疼。
油锅冒烟时，女儿搬着小板凳坐在灶台边，看我把土豆丝倒进去。油星噼里啪啦炸开，她缩着脖子往后躲，又忍不住探出头：“妈妈，为什么你切的土豆丝会断？”我翻炒的手顿了顿，想起师傅切土豆时，案板上的丝能堆成小山，根根透亮，像用尺子量过似的。“因为妈妈切得慢。”我撒了把盐，锅铲碰着铁锅，叮当响。
女儿突然伸手，从盘子里捏了根最长的土豆丝，举到眼前端详：“像面条！”她咯咯笑起来，油渍沾在嘴角，像偷吃了糖的小猫。我抽张纸巾给她擦嘴，她突然凑近，在我手背上亲了下：“妈妈切的土豆丝最好吃。”
送她上学回来，我站在厨房门口发愣。案板上还留着血渍，已经干了，变成暗红色的小点。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，照在那堆歪歪扭扭的土豆丝上，忽然觉得，切得慢又怎样？女儿吃的时候，可没说过一句“不好吃”。
